回頭對上她的眼神，他竟說不出拒絕的話，沉默跟在她身后。

　　教室里傳來朗朗讀書聲，樹下的小朋友看書或是打鬧，沉悄眼里一動，想到自己當年與他也是這般。

　　“我記得那時候你成績最好，還會幫我補習，我身邊朋友不多，只有你和她……”

　　薄雋南是后來認識的，在沒有那件事之前，邵時景對她算不上討厭，沉悄也很信任他。

　　可在那之后，什么都變了。

　　邵時景眼底透著復雜，陰沉的臉色變得晦暗，薄唇輕啟：“倘若當年你沒犯錯，我們也不會到如今地步。”

　　沉悄沒再辯解，邵時景如果能相信她，就不會在她多次解釋后，仍然懷疑，而薄雋南不用自己多說，就什么都明白。

　　他們的區別，就在這里。

　　“再去別的地方看看，操場那邊有桂花樹。”她抬腳要走時，看到一個穿著校服的小女孩被推倒，約莫只有五六歲的年紀。

　　周圍幾個同學用各種奇怪眼神看她，一聲聲指責蓋過哭泣聲，女孩急的坐到地上，雙手直抹眼淚。

　　“不是我偷的，我沒有拿她的東西，這是奶奶攢錢給我買的……”

　　“就是你偷的！你家里那么窮，衣服還要穿別人剩下的，你根本買不起，我們會告訴老師！”

　　“你是小偷，我們不和你玩。”

　　“你長大了要去坐牢……”

　　沉悄心里一緊，見那幾個小同學還要動手打人，趕緊將女孩從地上拉起來，幾乎是下意識擋在前面。

　　“是不是她拿的，老師會來判斷，你們現在冤枉她，如果不是她偷的，想過以后怎么面對她嗎？”

　　另外幾個孩子頓時啞聲，爭吵的原因不過是一條手鏈，精致漂亮，其實也不算名貴。

　　一個干凈漂亮的女同學走出來，稚嫩的小臉，卻說著與年紀不相符的話：“她配不上這么好的東西。”

　　“不是我……”女孩抱著沉悄，委屈的哽咽不斷，同學都看在眼里，但沒有一人為她說話。

　　直到老師來了，仔細一番詢問，女孩哭得比方才更為激動，沉悄耐心安慰：“不是你的話，就拿出證據告訴他們，你沒有做過。”

　　女孩顫巍巍的眼神投向同桌，是個文靜的男生，她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：“你不是看到了嗎？”

　　“是她自己把手鏈弄壞了，又怕回去被媽媽罵，所以說是我偷的，可她犯的錯，為什么要我承擔呢？”

　　男生久久不說話，先前那個漂亮的女同學，聽到這里變了臉色，哇哇哭出聲：“我不是故意的，因為我害怕……”

　　事情差不多露出真相，老師將幾個同學領走，不斷安慰被冤枉的女孩，她走出去幾步，突然停下回頭。

　　“謝謝姐姐。”脆生生的語調，柔化了沉悄的心。

　　“沒事。”沉悄含笑點點頭，朝女孩打了招呼，然后轉身要走。

　　其實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和這個小女孩一樣，因為陸芷漂亮優雅，所有人都相信她是受害人，將罪責推給自己。

　　哪怕自己沒做過，還要被逼承受罪責。

　　男人一陣恍然，腦子里滿是沉悄那番話：“如果不是她，你想過以后怎么面對她？”

　　還有昨晚喝酒的那些兄弟，都覺得沉悄做不出那種事，自己僅憑所謂的證據，就對她施以報復……倘若她也是受害人呢？

　　邵時景手腳發涼，忽然覺得那件事，或許還能再查查。

　　“你在想什么？”沉悄見他站在原地，折回去走到他面前。

　　“你，”邵時景望著這張臉，有些話始終沒有說出來，“認識她？”

　　沉悄想了想，意識到他是說那個小姑娘，然后搖頭：“不認識，但我覺得她和我還挺像的。”

　　她抬腳之際，沒注意到臺階，險些踩空摔下去，那一刻心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。

　　好在邵時景及時拉住，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。

　　他自己的手上卻不小心被擦傷，沉悄看在眼里，詫異不解之后開始愧疚：“我不是故意的，你疼不疼？”

　　邵時景想問她有沒有事，見她緊張巴巴的關懷自己，隨即想到方才的反應，極為僵硬不自然的推開她。

　　“不疼。”

　　“都流血了還不疼，你以為是鐵打的身子嗎？”她輕輕埋怨，不知從哪兒借來創可貼給他貼上。

　　他掙扎幾下，任她貼好創可貼才放手，故意板著臉：“接下來還要去哪兒，如果沒有那就回去。”

　　沉悄看了眼時間，兩道眉頭輕蹙：“現在是下午一點，今天還沒過去呢，再去我小時候長大的鄉下。”

　　男人聞言沒有嘲笑，也露出不耐的神色，仍舊沒有回應，走在最前面，等她坐上車之后才發動車子。

　　關上車門，他還是忍不住問了句：“怎么突然想過去？”

　　她神情坦然，似乎想到些美好的事，聲音含笑：“我打算離婚之后就離開江城，再也不回來。”

　　男人握著方向盤的手驟然收緊，說不出此刻心中是何種滋味，先前他迫不及待離婚，沒想過再不見她，自己心里并沒有想象中那么輕松。

　　從這里到鄉下只有兩三個小時路程，邵時景以前沒來過這里，所以在車上開了導航，到一處偏僻的岔路前，導航都不管用了。

　　沉悄望過去，當即就道：“從左邊那條小路開下去，這種小地方，導航都沒有什么用處，你聽我指路的方向開。”

　　邵時景想了一會兒，還是決定聽她的，一直將車開到村門口，兩人下了車。

　　房屋建筑出現于眼前，三三兩兩幾個人朝這邊走開。

　　其中一位抱孩子的婦女認出沉悄，驚喜的拉著她，眼淚流出：“真是你回來了，當年你被那些人接走，還以為再也不回來呢。”

　　沉悄用熟悉的用方言回應：“回來看看你們，我爸媽都還好吧？”

　　這是沉悄小時候的玩伴，沒接回陸家之前，村里的人都很關心她，養父養母對她也好。

　　“他們要是知道你回來，肯定高興……”

　　沉悄跟她走出去幾步，想到邵時景也在，又折到他面前：“我要回那個家看看，你不去的話，就在這里等我。”

　　邵時景抬腳跟上，被人問起他的身份時，沉悄不想惹他不快，就說是朋友。

　　然而這話才真正惹他不快，自己應該沒到見不得人的地步，她這是什么意思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