渺渺被鐘誠放在了小板凳上，心虛得不敢和鐘誠對視，轉頭就要溜，被鐘誠一把抓了回來。

　　“渺渺，你說是不是有什么話要對爸爸說？”鐘誠面色沉如鍋底，十分嚴肅。

　　渺渺低著頭，對著手指，小小聲說：“他們是壞人，我想了個辦法讓他們掉進陷阱里了，爸爸，我是在做好事呢，你不能揍我。”

　　“我什么時候說要揍你了？”鐘誠差點沒繃住，到底還是沒忍住伸手在渺渺肉乎乎的臉蛋上捏了一把，“你能耐了啊，遇到壞人不告訴大人，自己行動，萬一他們打你呢？把你抱走賣了呢？”

　　“不會的，那兩個人蠢死了，一下就被我帶溝里了。”渺渺理不直氣也壯。

　　鐘誠簡直又氣又笑，又擔心又驕傲。

　　他沒有接觸過別的孩子，不知道別的孩子怎么樣，但他的渺渺一直都表現出了過人的聰明，可這種聰明到底是好是壞呢？

　　鐘誠仍舊板著臉，“以后不許這樣了，有什么事要第一時間告訴家長，不準自己亂來，知道嗎？”

　　渺渺撅著嘴，不服氣：“爸爸，王二小能把鬼子帶到八路軍的埋伏里，我也能把壞人帶進陷阱里。牛兒還在山坡吃草，放牛的卻不知道哪里去了！”

　　鐘誠聽著閨女突然唱起來的歌聲，無奈扶額，“以后少看點抗戰片！”

　　女孩子家家的，成天就想著抓壞人打鬼子，哪有淑女的樣子！

　　真是……

　　當天晚上，鐘誠做了一個夢。

　　夢里，他回到了十九歲那年。

　　是他考入大學的第二年。

　　兼職完回家的路上，撞到同班的女同學正在被幾個混混侵犯，他年少沖動，一頭熱血，二話不說就要阻止，結果被混混擊中了頭部，醒來后就成了傻子。

　　傻子雖然傻，但也有這幾年來的記憶，在他躺在醫院里需要高額醫藥費的時候，被他幫助的女同學及家人沒有出現過一次，隨后，父母絕望自殺。

　　鐘誠一頭大汗地從夢里驚醒，耳邊似乎還殘留著父母的慟哭聲。

　　轉頭，借著窗口照進來的微弱月光，他看見旁邊小床上的渺渺睡得正香，似乎做了什么美夢，嘴角微微翹起。

　　鐘誠的心慢慢地從夢境里抽離出來。

　　他的渺渺是個女孩子，女孩子需要有更多的自保能力才能生存于這個世界。

　　女兒長得那么可愛精致，他無法想象有一天，他的渺渺也會遭遇壞人，若手無縛雞之力，該如何反抗？
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渺渺醒來，就看到她親愛的老爸正一臉嚴肅地坐在她的床前，眼神有些復雜。

　　渺渺下意識縮了縮腦袋，“爸爸，當日事當日了，昨天的事已經過去了，今天的你不能再算舊賬喲。”

　　鐘誠繼續嚴肅臉：“渺渺，你還記不記得李爺爺？”

　　李爺爺全名李建華，家住隔壁李家村，是縣公安局的民警，鐘誠之前住院，一直是李建華負責跑前跑后，鐘誠好了以后，兩人之間也一直有聯系。李建華之前掃黑除惡被黑幫報復，妻兒都被殺了，去年到了年齡退休以后，一個人回到李家村養老。

　　渺渺不明白這些事，但這個人她是記得的，于是點點小腦袋：“記得，李爺爺買來的餅干特別好吃。”

　　“我們把李爺爺接來家里住好不好？”鐘誠一邊將女兒從被窩里提溜出來，一邊問。

　　渺渺眨巴眨巴眼睛：“那我能天天吃餅干嗎？”

　　鐘誠黑著臉：“想都別想，李爺爺來是有別的事。”

　　“噢。”聽說沒有餅干，渺渺失望極了。

　　鐘誠緊接著道：“但是李爺爺可以教你武術，李爺爺年輕的時候是警隊里的散打冠軍，特別厲害。”

　　“好呀好呀！”渺渺一聽到武術兩個字就兩眼冒光，“我要跟著李爺爺學武術，以后可以保護爸爸。”

　　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，鐘誠當天就去接李建華。

　　李建華妻兒都去世了，一個人在家確實十分孤單，可他又不是不能動了，住在別人家里算怎么回事？當即就拒絕了，可當鐘誠告訴他，自己是為了教渺渺習武的時候，震驚的同時，倒也有了幾分興趣。

　　“渺渺一個女孩子家家的，哪需要習武啊，姑娘家太強勢小心以后難嫁。”

　　鐘誠微微笑了笑：“我只希望她平安健康，哪怕一輩子不嫁，我也養她。”

　　“你啊，就是個女兒奴！”李建華笑著吐槽，倒也答應了下來。

　　鐘誠帶著李建華大包小包地從李家村搬過來，渺渺看到李建華，十分有禮貌地上前問好：“李爺爺好。”

　　李建華看著渺渺黑白分明的瞳仁，想兒子的孩子要是沒死，孫子應該也跟渺渺差不多大了，慈愛地摸了摸渺渺的腦袋，“好孩子，又長高一些了。”

　　渺渺一天都想著學武術的事，此時見人到了，哪里還有耐心再等，拉著李建華就往院子里去，“李爺爺，我想學武術，以后爸爸老了，打架打不贏了，我可以幫他，保護他。”

　　李建華聞言失笑：“你爸爸是個書生，并不會跟人打架。”不過心里倒是有些羨慕鐘誠，又有些不是滋味。

　　他的兒子，小時候也是這么天真又貼心，他一輩子當警察，自問無愧天地，唯一有愧的，就是那早逝的妻子和兒子。

　　鐘誠把東西全都搬進屋后，恰好見渺渺纏著李建華，上前制止道：“渺渺別鬧，爺爺還沒吃飯呢，先吃過飯再說。”

　　渺渺對著鐘誠做了個鬼臉，倒也聽話，不再急于一時了。

　　鐘誠去廚房里燒飯，渺渺就領著李建華進屋，給他介紹小花和小灰（就是那只剛撿回來的小狼崽），李建華看到小灰，面露詫異，“怎么你爸爸連這小東西都讓你養。”

　　渺渺理所當然地回答：“因為爸爸最愛我啊。”

　　小黃跳過來喵嗚一聲，蹭了蹭渺渺的腿，渺渺咯咯笑著將小黃抱起來，她畢竟年紀小力氣也小，小黃看著得有十來斤，被抱著的姿勢很勉強，看著并不舒服，但小黃并沒有生氣或是反抗，一雙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滿了忍耐。

　　小灰也嗷嗷叫著湊過來，也想要抱抱，渺渺于是又彎下腰將小灰抱起來，兩個腋窩一邊吃力地夾著一個。

　　李建華簡直要看醉了。

　　這個家庭好奇怪，可又奇怪得很和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