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，喬甄才回過神來。
抱著膝蓋坐在床上好一會兒，才把將落未落的淚逼了回去。她窸窸窣窣地找了衣柜里的新衣換好，忍著全身的酸痛以最快速度打車往醫院趕去。
父親的病情，她實在放心不下。
上午的醫院氣氛寧靜，少量的醫生護士偶爾往來。喬甄在前臺登記之后問清楚病房號，便一刻也不敢耽擱地快步小跑過去。
還未臨近病房，就聽到里面傳來激烈的謾罵聲。
“死老太婆，你別給臉不要臉！只要你女兒不簽這凈身出戶協議書，信不信老子立馬讓醫生把這病秧子的氧氣罩拔了？！”
竟然是沈修文的聲音！
他不是去警局了嗎？難道竟然被他找機會逃出來了？
喬甄透過門縫往里面一瞧，幾乎嚇得呼吸停滯：沈修文眼睛嗜血的通紅，伸手就要往床上不省人事的父親夠過去，而母親一臉哀戚，正跪在地上用盡全力地抱住他的大腿呢喃！
“滾你媽的，老不死的！”
沈修文動作受阻，神色不耐煩到了極點，忽然間發力就往喬母肚腹踹去！喬母年事已高，又是女流之輩，哪里受得起這一腳？登時煞白了臉。
喬甄只覺得有只無形的手在撕扯自己的心臟，再也受不了地猛然推開門沖進去，嚯地將還要繼續動手的沈修文推開，扶起母親低吼，“夠了！住手！”
沈修文沒有絲毫防備，被她這重重一撞，后退了好幾步。
待看清是她，臉上陰測測的笑意更為滲人，步步緊逼，“我當是誰呢，原來是你這娼婦來了？怎么，抱到大腿了，知道把我往警察局送了？”
那聲音壓抑嘶啞，在靜謐的空間里聽來格外滲人。
喬甄臉色難看極了，壯著膽子把母親擋在身后，頭一次勇敢回視他的目光，“沈修文，你不要太過分了！”
話音未落，臉上便挨了重重一巴掌！
“我過分？”沈修文眼里嗜血的暗光又重了一分，忽然陰鶩的咧嘴一笑，露出白慘慘的牙齒，“那我就過分給你看好了。”
他抱著手臂直接往旁邊的病床上一坐，氣焰囂張，“給你十分鐘。不凈身出戶，我就拔了你爸的氧氣罩——怎么樣，你狗爹的命，你還要不要？”
“畜生……畜生！”
喬母被氣得說不出話來，幾次想要沖出去和他拼命，都被喬甄攔住。她恨鐵不成鋼地使勁擰著女兒的胳膊，哭到發顫，“當初我不讓你嫁這畜生！你鬼迷了心竅，偏要嫁！偏要嫁！”
喬甄心里已是一片如水的悲涼。
她沒有反抗，只是直瞪瞪地盯著沈修文那張瀟灑俊逸的臉，仿佛要在上面穿出一個洞來。
是她看錯了人，才害得自己眾叛親離。
“好。我同意離婚。”
喬甄聽見自己空洞著嗓子，沙啞開口。
沈修文見她同意的這么干脆，稍微欣喜之后是濃重的懷疑，“我告訴你，你別耍什么花樣！不然我……”
“當然不是這么簡單。”喬甄衣袖里的手指緊緊攥成拳，忍著屈辱一字一頓道，“當初你東山再起的一千萬是我給你的。我不要別的，你把我的一千萬，還給我。”
那是她用身體換來的錢。既然他嫌臟，就還給她。
沈修文聞言，立刻兇神惡煞地瞪大了眼睛，猛地一把扯過她的頭發，往地上摜去！
“還給你？我呸！”提到錢，他徹底進入了暴怒狀態，動作招招狠毒，“你以為你這千人騎萬人壓的破鞋還能值一千萬？媽的！一萬我都嫌多！”
喬甄感覺頭皮都快要被扯開，疼得耳朵都炸響了嗡鳴聲。
至此，她算是把這男人徹底看透了。
身體不受控制地被向下壓去，她手指痙攣，死死地扒住病床欄桿，固執倔強地重復，“把我的錢還給我，我們就離婚。否則——不可能！”
“還想要錢？老子給你紙錢好不好啊！”
沈修文氣得雙眼突出，整個人像是從地獄爬上來的索命惡鬼，伸手就扼住了她的脖子，用力收緊，獰然道，“這么想要錢，你就去下面要吧！”
喬母尖叫起來，急忙上來幫忙，然而無論她再怎么努力，都無濟于事。
喬甄肺里的空氣一點點減少，悲哀到了極致，她反而笑了起來，低聲開口，“沈修文，你知道為什么我今天不怕你？”
沈修文一怔，動作僵硬了些許。
少量的氧氣涌入口鼻，喬甄像是突然有了力氣，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，用盡全力掙扎慘笑，“因為今天跟我上床的男人，他就在下面等我，隨時準備再把你送進警局！”
話音未落，沈修文便猶豫著松開了手，眼底一絲驚駭閃過，“你他媽玩我？”
他今天在警局等候的時候，才得知了那個男人的身份。言霂寒，是他惹不起的角色！今天要不是他和小警察套磁，估計現在還在里面蹲著。
而且，看言霂寒今天的表現，倒像是真的對這個婊.子挺上心的……
喬甄怕騙不過他，不敢大意，強撐著在手機撥號盤上按了一串號碼，輕笑著遞給他，“不信？不信你自己撥一個問他。”
她在賭。賭沈修文不敢。
“好啊喬甄，你夠狠！”果然，沈修文精明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半晌，也沒有接過電話。他指著她的鼻子罵著，然后惱羞成怒地留下一句話，快速扯過外套離開病房。
“從今天起，老子就斷了你所有經濟來源！看你什么時候夾著尾巴來求老子！”
路過病房門的時候，他還不小心絆了一跤，不過依然很快走遠了。
這一局，總算是讓她僥幸賭贏了。
喬甄表情木然，癱軟地滑坐在地上，臉上又重重挨了一巴掌。喬母不可置信地看著她，字字泣血，“你真的出軌？！我們喬家怎么會生出你這種敗類！”
敗類……連最親的親人，都這么說她。
喬甄無力再解釋，垂下眼瞼掩去了所有的難堪，默默地扶著哭泣中的母親站起來，聲音疲憊至極，卻依然堅定。
“媽，你不要怕。爸以后的醫藥費，都由我來負擔。你和我說，我們現在需要多少錢？”
